采蕨随笔集,川江号子
分类:习惯 风俗

船上禁忌很多,俗称“口风”、“撞口话”。“龙、虎、鬼、梦、翻、滚、倒、沉”,为船上“八大忌语”。船民中凡姓陈”、“程”的,一律改叫“浮”,连城陵矶也要改称“浮陵”:姓“龙”的改称佘(蛇),或叫“扭河里”;“翻身”、翻边”等,称“黄斗边”、“转身”;“滚动”、“滚水”称干动”、“开水”;对船主,只称“东家”,而不称“老板”,板含有陈旧易烂之意。用的巴斗、碗不能扑着放,只能仰放;吃菜时,第一筷子夹荤,不许说话,要鼓起眼睛看清楚,夹到的不论是精肉、肥肉或骨头都要吃下,不能吐掉;第二筷子起,方可说话和吐弃不食之物。每天早晨和开船时,忌讲不吉利的话,忌做不吉利的事(如打破锅碗、打断用具)。

五个水手把一只装满了一船军需用品同七个全身肮脏兵士的单桅船拖向××市的方面去。 今年的湘西雨水特别少,沅水上游河中水只剩下半江,小滩似乎格外多,拉船人下水的次数也格外多了。 拖了一天,走了约四十里。在日头落山以前,无论如何不能赶到留在××市的步队与之合伴了,船中人都象生了气。 这些人虽没有机会把在水中植立与高岸爬伏的水手痛殴,口中因习惯养成的野话是早已全骂出口了。骂也没有用处,这些在水面生活的汉子,很早时候即被比革命军野蛮五倍的×将军的兵训练过了。蹂躏中过了多年的日子,没有轻松的需要。他们把黑的上身裸露,在骄日下喘气唱歌,口渴时就喝河中的水。平时连求菩萨保佑自己平安的心情也没有,船泊到了有庙地方时,船主上岸进香磕头,他们只知道大庙的廊下石条子上有凉风,好睡觉。他们统统是这样如牛如马的活着,如同世界上别的地方这类人一个样子。船没有拖到地,这罪过也不是他们的。他们任何时都不知吝惜自己的气力同汗水。全因为河水太小,转弯太多,虽有布帆也无使用处。尤其是今天开船时已是八点。八点钟开船,到这时,走过将近十个小时的路程了。十个小时跋涉,这样大热天气,真不是容易对付的天气! 坐到船上的兵,也同样是在苦日子中打滚的人类,他们单是闷在舱中,一天来也喘气流汗不止。 看看天夜下来了。水面无风,太阳余热还在。 在船梢,船主两只有毛的手擒了舵把,大声辱骂着岸上纤手。看看天空,鱼鹭鸶已成阵飞入荒洲,远处水面起了薄薄的白雾,应当是吃饭时候了,就重新大声吆喝着,预备用声音鼓励几个水手使一把劲,一口气拉上这个小滩,在滩头长潭中匀出空来煮饭。 船在小滩上努力向前,已转成黑暗了的水活活的流,为船头所劈分成两股,在船左右,便见到白的水花四翻。滩水并不甚凶,然而一面是时间已到了薄暮,水虽极浅然而宽阔的河身在此正作一折,两岸是仿佛距离极远的荒山,入夜吼哮的滩声,便增加不少吓人的气势了。 有时又来一阵热风,风迎面来,落在篷上如撒沙子。 船头左右摆着,如大象,慢慢的在水面上爬行。系在五人背上的竹缆,有时忽然笔直如绷紧的弦,有时又骤然松弛,如已失去了全身所有精力的长蛇。 天色渐暗,从船上望前面岸上,拉船人的身影已渐渐模糊成一片了。滩水声,与竭尽了吃奶的力拉船人的吆喝声混成一片。这声音,没有回应,非常短,半里外就听不到了。 船没有上完这滩天色已不客气的夜下来。 军士们中有人问话了。 “老板,你这船拉纤人是怎么回事?” 老板不做声,一心全放在舵上。 另一人,说话比先前副爷嗓子大,这时正从舱中钻出,想看看情形,头触了竹缆,便用手攀着那缆绳,预备出舱。 老板觉得这不行,大声叱那汉子,如父亲教训儿子。 “留心你手!” 说着时,船一侧,竹缆轧轧作声,全船的骨骼也同时发出一种声音。那汉子攀到竹缆上面的一只手,觉得微麻,忙丢手,手掌的皮已被咬去一片了。既然出到船舱外了,就蹲着省得碍事,口中只轻轻朝天骂娘,因为这不是船主罪过,更不是爬在岸头荒滩上,口中咦耶咦耶作声的拉船人罪过。 船如大象在水面慢慢的爬上了滩,应当收缆,有水洒在舱板上,船主向蹲着的军士大声说:“进里面去,这不是你站的地方!” 船再一进,收缆了,把绊处一松,吆喝一声,岸上和着一声凄惨的长啸,一面用腰胯抵了船舵,一面把水淋淋的竹缆收回。船这时仍然在水面走动。缆绳缩短到船上人已能同岸上人说话,又是一声吆喝,船就象一枝箭在水面滑过了。这时候,船前拦头的人已同时把缆绳升高,无所事事,从船沿攀到船梢来了。这汉子向船主问到饭。 “吃了走,行么?”这样说着的拦头人,正从腰间取烟袋,刮火柴吸烟。 “问副爷。” “副爷怎么样?老板问你们肚子,要吃了,我们在这长长潭中煮饭,这潭有六里,吃了再上滩,让伙计肚中也实在些,才有劲赶路。” 那被缆绳擦破了掌心的军士正不高兴,听到吃饭,就大声如骂人的说,“还不到么?我告诉你们,误了事,小心你们屁股。” 船主说: “我怕你们副爷也饿了,你们是午时吃的饭。” 这话倒很对。先是大家急于赶路,只嫌拉船人走的太慢,叫人生气。经这一说,众人中有一大半都觉得肚中空虚成为无聊的理由了,主张煮饭吃了再拉。在任何地方任何种人,提议吃饭大约是不会有人反对的。 于是不久,拦头人着了忙。淘米,烧火,从坛子里抓出其臭扑鼻的酸菜。米下锅不久,顶罐中的米汤沸起溢出了,顺手把铁罐提起,倾米汁到河中去。……取油瓶,盐罐。倾油到锅中,爆炸着一种极其热闹的声音,臭酸菜跌到锅中去了,仍然爆炸着。 舱中人寂寞的唱着革命歌。 船主有空闲把身边红云牌香烟摸出衔到口上,从炒菜的拦头人手接过火种吸烟了。 天气还是闷热,船被岸上黑的影子拉着,缓缓的在无风的河面静静的滑走。 天上无月,无星,长潭中看不分明的什么地方有大鱼泼剌的声音,使听到这声音的人有一种空空洞洞的惊喜。 吃饭了,收了缆,岸上把小麻绳解下,还是各负着那纤带从水中湿漉漉的走上船了。 饭分成两桌。热气蒸腾的饭,臭不可闻的干酸菜,整个的绿色的辣子,成为黑色了的咸鸭蛋。各人皆慷慨激昂的张着大的口,把菜饭往口里送。在一盏桐油灯下映出六个尖脸毛长的拉船人的脸孔。在一盏美孚行的马灯前,是老板同在船押送军需的七个副爷们。副爷们这一面有酒喝,吃得较慢。 那一桌已有四个吃完了饭蹲到岸上方便去了,这一边象赔罪,那船主正把杯口用手拂着,献给那掌心咬去一块皮的副爷。 “老总,喝一杯。” 那副爷不说不喝,说手痛。 “老总,拿我看,我有药。这事情是免不了的。我有一次破了头,抓一把烟塞到那伤口,过五天,好了。烟就是好药。 你不信么,要你信。我告诉你小心,这东西会咬人,能够咬断手指。你这时可明白了。” 船主这样说着,把上河人善于交际而又爽的性情全露出了。“这东西”,指的自然是竹缆,他就正坐在一堆竹缆上面。 因为这样,那副爷就问他这东西要多少钱。他胡乱说着。他又问那一桌只吃剩了一人还不曾吃完的水手,“朋友,你要菜不要,这一边来!” 那拉船人当真过来了,显着十分拘束,把一双竹筷子插到一碗辣子中去,挟了一些辣子。船主劝驾。 “我告诉你,这个也来一点。这是副爷从××带来的。你就坐到这里吃不好么?你今天累了。多吃一碗,回头我们还有三个小滩才能到××。你不想喝一点么?……”虽听着船主这样说话,很矜持的微笑着,仍然退到尾梢船边吃饭的那水手,象是得了特许挟了少许酱菜在碗。酱菜吃到口里甜酸甜酸,非常合式,这水手当真为这一点点菜就又加了半碗米饭。他这时是有思想的,他想到他们做副爷的人是有福气的人,常常吃到一些味道很怪的菜,完全不是吃辣子酸菜的人所想象得到。他又觉得一个什长,真是威风,听说什长有十块钱一月的进项,如非亲自听到过一个什长所说,还不敢相信这话。至于他呢,第三位纤手,上水二十天,得到三块钱。下水则摇船吃白饭,抵岸至多只有六百大钱剃头。 这次虽所装的是“有纪律的革命军”,仍然有钱,可是这钱也将仍然如往日所得一样输到赌博上去,船还不曾到地,这钱就得输光了。 虽然粗粗看来,同样在世界上做着仿佛很可笑似的人,原来当兵的同拉船的还有这样分别,身分的差别不下于委员同民众。近于绅士阶级的船主,对所谓武装同志所取的手段,是也正不与一般绅士对党国要人两样。但这是与本题无关的话了。这时喝酒的那一方面,说得正极其有声色,副爷之一说到他另一时打仗的话。 “……流了血,不同了。在泥土中滚。我走过去,见到他了,那汉子,他细声细气说:‘同志,把刺刀在我心上戳一下吧,我不能活了。你帮忙吧,同志。’我怎么能下这毒手?但他又说:‘同志,就这样办,不要迟疑了。我知道我是不行了。 我很高兴见到你们。他们追来了。你听,喇叭在喊了“上前上前”。同志,帮我的忙,让我死去好了,不然我将受更多苦。’我怎么办?你说我怎么办?刺刀在我的枪上。我不顾这人走上前去了,走了一会,耳朵实仍然还听到这声音。我只得往回奔。那时各处机关枪密集,小枪子如一群麻雀嘘嘘的从空中飞过去。我找到那汉子了。我说:‘同志,你能够告我你家中在什么地方有什么亲人么?’他不做声,用那垂死的兽物样子的眼睛望到我。在我二十步外已经有戴草帽子的敌人举起枪对我瞄准了。我不知如何就做了蠢事,把我的刺刀扎到那汉子胸上去,脚一伸,完了。我望到这人的脸,微笑的闭了眼睛,眼眶留着两点清泪。敌人在面前了。我回身把枪举起,这刀浴了第二个人的心血了。……我总不忘记那情形。我那次的刺刀,虽在败退情形中,仍然扎了六个人的心,可怜最先一个是那同志。我到近来才想起,这必定是女同志,她害怕被俘去以后的生活,受了伤,又不能退,所以要我帮忙。那时女同志参加的特别多。我帮忙了,这事情也不是罪过,不过我耳朵眼睛总还有这件事。……”副爷们的话只有船老板一个人听来还有趣味的,至于同志,是谁也不把这些事当珍闻了。船老板所有趣味,在那请求同伴结果了自己的是一个女人。女人原是任何时皆可当为一种新闻来谈论的,所以直到吃过饭以后,拉船人全上了岸,那船主,一面放缆绳把舵开出,一面还说女人也到火线上去拼命,真是奇事一桩。 他也有关于女人的故事,一些极其简单卑陋,一人有知识的人耳朵便有哭笑皆难的事。照例男子们谈到这类事时,谈者听者两皆忘形不容易感到厌倦,于是船主人与副爷们把什么时候可到××都忘了。 听到岸上吃过饱饭以后拉船人极元气的吆喝声音渐促,副爷们才憬然知道船又在上滩了。 河面起了微风,空气依然沉闷,似乎到了半夜天气将变,会落大雨。 有莎鸟格格的作怪声喊着,俨然是在喊人。 因为莎鸟,副爷想到水鬼水仙,把水鬼水仙有无的事提出闲谈,这时船主人没有答话。船上若果所载的是读书人,必定在做诗。没有风月星的黑夜,但凭微微的天光,正在浅滩上负了一根长长的竹缆,把身体俯伏到几乎可以喝面前的流水的五人,是一点不风雅的向前奔路,不知道一切风光有什么诗意的。 这只船准备镶到停泊在××埠长码头成一列的许多船前去时,时候已到了半夜,有带红色的月光,从对××市的东山后涌出了。 宽阔的水面荡漾着一片金波。 船用桨划着前进。副爷们有的已经睡了。没有睡的皆站在舱面。 远处,略下游一点,一只独泊的船上,忽闻有人厉声喊“口号”,且接着问:“从什么地方来的?” 副爷之一就大声的回答: “第十一师,四十二团。” “到这来。”船就向喊口号那一方面划去。这时船中为烧酒所醉的人全醒了,全爬出了舱。有人望到远处有渔火,有人把这渔火当成卖烟卖酒的船,各以其所好,随意的作一种估计。 船拢了身,互相看出“自己人”的标识了。 “怎么,这时才到!” “这时才到,是的,该死的船!” “是不是要找十一师那一帮?在那边,那边,到了那边你看有长桅尾梢挂旗,再过去四只就是了。” “是左边?” “右边,你瞧,”一面说,一面用手遥遥的指着上面的船的行列。 “明白了,明白了,同志,再见。” “同志,再见。后面不见还有船么?” “不清楚了,想必不会有了。已经半夜了,同志,不换班么?” “快换班了,同志。你们应当睡了。今天象是听说二十五团坏了一只船,滩在上张头,三个拉船的不愿丢缆子,滚到乱岩中拖死了。” “有这样事么?” “是的,他们有人这样说过。在狮子滩一带。” “我们可不曾见到过破船。” “听说船倒不坏,也已经泊码头了,是××帮一只船。” “那我们真是总理保佑。” 船仍然向前划去。 听到说今天有这样一件事情在同一河道中发生,船上人起了一种小小的骚动。狮子滩就是在吃饭以前所上那一个滩。 当时没有一个人注意过这件事情。大致船伙死去的乱石间,这一船上五个拉船人就同样的也从那里爬过去。他们决不至于想到几点钟以前滩上所发生的事情。并且在船上生活,照例眼前所见也不至于留在心上多久,这事当然也只当一种笑谈,说说也就过去了。 船泊到自己师部的大船边后,副爷头目过船去见长官。水手们开始把夹篷拖出,盖满了舱面,展开席子,预备……听到隔船有人说话声音,就正说到那一只失事的船,死者的姓名,也从那里明白了。隔船的人把这话说及时,也正象说的只是一种仿佛多年前这河里所发生的事情一样的。听到这话的这只船上的兵士们,就为那种想来非常愚蠢的水手行为好笑。因为照情形说,当时只要拉船人把背上纤带一卸,尽船顺流而下,是不是在石上撞沉还不可知。至于拉船人,却不妨站在高岸上拍手打哈哈。然而却就此死了,真应当说是蠢事了。 劳作了一整天的拉船人,也应听到隔船人所说的事情的。 ××帮与自己的船不同帮,不是自己的事他们不能因此来注意。他们还不曾学会为别人事而引起自己烦恼的习惯,就仍然聚成一团,蹲在舱板上用三颗骰子赌博,掷老侯,为一块钱以内的数目消磨这一个长夜。 明天不必开船,那副爷头目一从大船回来,就告给船主人了。听到这话的船主人,睡到尾梢上,虽身边就是拉船人,在叫嚣中仍然闭了眼张了口做好梦。他梦到忽然船上只剩一个兵士了,这兵士曾用手掌打过他的左右颊。他想起这事情,心中燃了火,悄悄的从火舱摸出一把切菜刀,走到正好浓睡的兵士身旁,觑了一会,就一刀切下去。不久且仿佛是船已在黑暗的夜里向下游驶去了,一船的粮秣皆属于自己一个人了。他记得船下行四十里就不属于××军的防地,欢喜极了。 这样大胆的做梦,也未始不是因为目下的船正装满了军需物品的原因。第二天,仿佛是因为害怕有被船主谋害的副爷头目,竟买了酒肉来船上犒赏众人,船主喝酒独多,醉中依然做梦,做到如何继续的把一船军米变卖的事。 这一只船休息一天以后,随了大帮军船的后面,又由几个夜里赌博白天拉船的尖脸汉子拖向××市的上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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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船的第一餐,船主要给船工“打牙祭”。“打”与“凶”相联系,与“打烂”相连用,为避免禁忌,改“打”为“开”,叫“开牙祭”。这餐酒肉要特别丰盛,据说这餐吃得好不好,关系到行船的顺利与安危。

赤膊的川江船工。

开船前,船主按名单给每个船工备好猪肉半斤、白干子2片、白酒2~4两,蔬菜一二样;敬菩萨用过的雄鸡烹好后,算作一道正菜。

“脚蹬石头手扒沙,风里雨里走天涯”

开船时,船老板与船工同桌共饮,一边行船,一边吃喝。喝酒、吃菜、吃饭时,要特别注意按规矩,避禁忌。如吃鸡:鸡菌子是船老板吃的,它象征财喜;鸡腿子是给小老板吃的,意思是尊敬小主人;鸡头是撑头篙师傅吃的,它象征抬头便是顺风,清吉平安;鸡屁股(称“跷子”)是舵工师傅吃的,象征舵把掌得好;鸡翅膀是给牵缆师傅吃的,象征缆轻如翅膀上的羽毛,拉纤行走如飞;鸡脚是给背纤走在后面的师傅吃的,象征背纤刚劲有力。又如吃饭时,盛头一碗只能装一大瓢,装中间的饭,不能装锅巴;第二碗则可随便吃。用餐时,都要避禁忌,用碗叫“赚钱”,用筷子叫“拿篙子”,用调羹叫“拿鸡婆”,用饭瓢子叫“拿抓巴”。

川渝境内,山峦重叠,江河纵横,自古货物流通、客运往来,皆需木船载客运货,于是柏木帆船成为主要的交通工具。明、清时期,江河行船,多由艄翁击鼓为号指挥船行,统一扳桡节奏。大约在清朝中期,逐渐兴起了川江号子,有的叫船工号子。

睡觉也有一定规矩:如果是有凉棚的船,舵舱里睡老板,高板处睡船工和厨工,腰板火舱前睡背纤的;如果是没有凉棚的船,老板睡高板,船工、厨工、背纤的睡火舱前。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川江纤夫“脚蹬石头手扒沙,风里雨里走天涯”,坚硬的石头上留下了纤绳磨砺出来的一道道深深的纤痕。而粗犷的川江号子作为民歌的一种形式,是中国水系音乐的重要组成部分,其曲牌丰富,旋律高亢,川江号子也被称为峡江的生命、纤夫的灵魂,它有着“长江文化活化石”之称。千百年来,川江号子在纤夫与险滩急流的搏斗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形式上,川江号子往往是沿江而下,见景生情,随意填词,所唱均与民间传说和两岸风物有关,可以说是川渝风情的见证。

行船时,船工可以自由地唱水路歌、防风歌乃至渔歌、情歌,不能唱“牧羊调”,认为唱了“牧羊调”会使洞庭王爷发怒(《柳毅传书》中洞庭龙王之女曾受辱于牧羊人)。为了不犯禁忌,船上每项构件取名都很讲究,有的则取别名。如“舵顿板”,因“顿”与翻船后、船插入水中而竖起之意相近,则改名“水井板”;切菜板一般称钉板,因“钉”容易坏船,船上称“好吃板”;又如钉风篷的索本来喊“钉篷索”,船上则称“千斤索”;背纤用的绳缆,无论是竹蔑的、麻绳的,因“缆”与“烂”谐音,均称“拉纤索”。有“眼”就会漏水翻船,因此“眼”在船上也是犯禁的,对于全明眼、聪明眼、风明眼、段双眼这“三个半眼”,在船上称呼时皆省去“眼”字,只称全明、聪明、风明、段双。

20世纪50年代开始,新中国整治长江,炸毁了大批险滩、暗礁,机动船代替了木船,船工的劳动强度大大减轻,号子在川江上变得渐渐稀少了。随着上世纪90年代三峡工程的兴建,流传千百年的川江号子也渐渐走到尽头。那些激发出川江号子的急流险滩,那些川江号子吟唱的苦难与忧愁,都已经永沉江底。

称谓船老板即船主,负责掌舵航行。只经营物资运载的称“装货老板”,直接参与经营活动的称“自货老板”。

代代传唱的川江纤夫号子,其实像一扇历史的窗户,透过它,可以看见古往今来长江之畔人们的生活。这里,华西都市报记者通过对四川境内和三峡地区几位老船工和民俗学者的采访,展现了当年川江船工们在与风浪搏斗中颇具传奇色彩的“踏浪生涯”。

板娘,船主的妻子,掌理水上家务。

从四川省宜宾市至湖北省宜昌市之间的长江上游河段,因大部分流经四川盆地,被称为“川江”。与往来船只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是船上的船工以及响彻山谷的号子。民俗学家刘孝昌说,号子是船工们唱的劳动口号,用来调节大家的工作节奏。

大师傅又叫“一掌作”、“一头公”,主要任务为撑篙、摇橹、拉纤等,船老板不在时也可掌舵航行。

急促号子 劳作中的号令

二师傅即大师傅的下手,又称“二掌作”、“二头公”。大师傅不在船上时,可以代替大师傅。

川江上,顺水行舟可“千里江陵一日还”,但是船老大不可能满载货物离开后空船回去。对载满货物逆流而上的货船来说,最主要的动力来源,就是船上的船工了。他们用慈竹、斑竹等品种的竹索搓成的长长的纤绳从船上甩下来,把绳子往腰上背上一缠一带,船工就成了纤夫。一般情况下,逆流而上的货船需要三五十名纤夫,小的船只需 3至5人,上百吨的大船,上百名纤夫也不嫌多。

小伙计又称“烧火佬”、“搭巴子”,主要是摇橹、背纤、抹洗船板和买菜做饭。

刘孝昌介绍,纤夫中,有一个拉头纤的。与其他的纤夫只顾弯腰埋头使劲不同,头纤是侧着身子的,他要看水路。由于川江地处山间,河底暗礁密,又因为河流落差大,上游来水湍急,多急流险滩。如遇两山对峙,陡然变窄的河道会使来水变成“槽槽水”,有时会遇上“勾勾水”,一股一股的水卷起一个个钩子一样的浪花,有时有漩、回水,大的直径几十丈,小的也有好几丈。如果一个不慎,行进的船和船员们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舵巴子船主请的临时工。

头纤侧身拉纤,一边拉纤,一边看水路,还要和一旁的“号子”互相交流,并用号子指挥和协调其余的纤夫,让大家劲往一处使。“‘号子’是船主另外请的,”刘孝昌介绍。

跟着号子的吼声,纤夫们一起和唱,并跟着所唱号子的节奏用劲。过急流险滩时,“号子”和头纤看水路,会喊“过险滩了喂!号子嘛吼起来哦,哟喂!”纤夫口中的号子节奏就会跟着急促起来:“嘿哟!嘿哟!”或者“嗨佐!嗨佐!”如果“号子”看到有哪根纤绳有些弯,纤夫估计没使上全力,也会在号子里“点名批评”,说哪根纤绳弯了,要纤夫使劲。被点到的纤夫不好意思,一把劲也就加上来了。

帮派林立 号子也有风味

旧时川江上船来船往,号子不停。河边岸上的农户在劳作时,也能听到从河里传过来的号子声,若是听得熟的,山坡上的人都会跟着吼两嗓子。当时的纤夫、船只只走河流的一段,从一个码头到另一个码头,长的纤夫一次要走十天半个月,短的路程,纤夫三五天就能回上一趟家,把以命相搏赚得的钱带给家中老小。河上有码头,有帮派,河上的船也是一样,船有船帮,各帮有各帮的行事规矩。重庆以上的长江,帮派统称“上河帮”,重庆以下,为“下河帮”,合江一带,嘉陵江上的统称“小河帮”,每个帮派内部,又根据地域有不同小帮派。每个帮派的号子也有区别,常听的人一听就能听出来。

除开各个跑长短途的船帮,在有滩的地方,还有专门的滩帮,就是过险滩的时候,帮忙搭把手,被雇佣过来看水路。刘孝昌展示了一张拍摄于上世纪初的老照片,照片上,几艘船停靠在岸边,浅滩上,纤夫们正拉着纤,把最前面的那艘船往上游拉。刘孝昌介绍,由于当时河上往来船只很多,遇到浅滩,几只船的纤夫互相协作帮忙,把一艘船拉过去之后再来拉另一艘船也是常有的事。遇到水流变化多端的浅滩,船主们也会把当地浅滩帮的人叫来一起帮忙。辛劳中,不同船只的纤夫还会互相“拉歌”互喊号子,“说起就有些像你们军训时候的拉歌。”刘孝昌笑谈。

路险水急 纤夫常丢性命

“号子”们在船工中的地位有些特殊,刘孝昌说,这与当时行船非常看重水路有关。川江上的船只后头比前头高些,前后都有一个舵手,前舵看水,后舵掌舵,加上桡桨的船工,互相之间的配合也要喊号子。上行的行程中,舵手、头桡、二桡的船工,多是不下船的,下船的纤夫,因为所行纤道坎坷崎岖,或在山腰仅容人弯腰通行的小道、或在乱石滩,为了行路方便,也是为了衣服不被纤绳磨过的石头弄破,加之纤道多在人迹罕至的区域,所以纤夫们的常见打扮就是赤身,在腰间搭一块白帕子,无论春夏秋冬。

刘孝昌介绍,对于当时在船上讨生活的船工来说,多是十来岁就上船做工,从普通纤夫做起。机灵点的,学会看水路、看风向,慢慢当上头纤或“号子”、桡工舵手。但拉纤途中路险水急,每年都有纤夫不慎丢了性命。 华西都市报记者 王茜 图片由刘孝昌先生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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